未來即現在：ESEAP區域對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的反思

2026年1月的最後一個週末——印尼雅加達的許多人仍在享受新年假期的餘韻，而我卻在收拾行李前往德國法蘭克福。身為ESEAP區域樞紐的代表，我與來自維基媒體運動各個領域的100多位參與者（包括組織者、維基媒體自治體代表、志願者貢獻者和外部專家）齊聚一堂，參加了由維基媒體德國分會與維基媒體基金會於2026年1月30日至2月1日合作舉辦的會議——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Wikimedia Futures Lab）。

我早就聽說過這次活動——會議的申請截止日期是2025年9月初，而且在維基媒體國際會議 2025 上，參與者曾專門舉辦過一場研討會，旨在收集社群的意見，為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做好準備。所以，當我登上飛機時，我對即將進行的會議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但法蘭克福還是給了我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前往目的地

從雅加達到法蘭克福的旅程絕非一帆風順。當我抵達會場時，時差已經開始出現——但當我走進房間，開始與大家交流時，我的疲憊感便煙消雲散。滿屋子的維基媒體成員散發著一種獨特的能量。我們大多數人已經在網路上交流多年——常常是在編輯摘要、討論頁面或線上聚會中——然後突然間，你坐在一張桌子對面，面對著一個你熟悉的用戶名，一群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你面前。

除了我之外，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地區同時有四位代表參加了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他們分別是：維基媒體韓國分會的Yongjin Ko 、維基媒體馬來西亞用戶組（MYS）的Ahmad Ali Karim、維基媒體香港用戶組（WMHKG）的Curtis Lui ，以及印尼語維基百科的Jeromi Mikhael。以Jeromi自己的話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一人在會議上代表印尼」——這位自印尼的維基媒體成員同時是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區域樞紐的代表（請點擊此處閱讀Jeromi的完整報告）。這讓我感到責任重大——我認為這反映出我們地區在類似場合的代表性仍然不足，而這正是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區域樞紐出席這次會議的重要意義所在。

第一天：了解我們的世界

第一天的會議圍繞著一個核心問題：我們的世界正在發生怎樣的變化？這對維基媒體意味著什麼？一系列專家演講和小組討論奠定了會議的基調，涵蓋了三個相互關聯的領域：人們如今如何獲取知識、人們如何貢獻知識，以及更廣泛的知識基礎設施正在發生怎樣的轉變。

最終呈現的景象並不令人欣慰——人們，尤其是年輕一代，越來越傾向將社交媒體、短影片以及 ChatGPT、Gemini 或 Claude 等人工智慧工具作為獲取資訊的首選管道。維基百科的流量依然可觀，但用戶獲取資訊的途徑正在發生變化，資訊來源的歸屬同時變得模糊不清。當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使用源自維基百科的數據回答問題時，用戶是否知情？——遺憾的是，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我希望你們記住，[未來]充滿不確定性，那些對你們言之鑿鑿的人，你們反而應該保持最謹慎和懷疑的態度。」——Malka Older，全球之聲（Global Voices）執行董事兼科幻小說作家

Malka 在開幕典禮上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她沒有給出預測或路線圖，而是邀請與會者坦然面對不確定性，並對不接受不確定性的人保持懷疑。這看似簡單，卻意義深遠。Jeromi在他的報告中同時強調了這一點，即我們似乎並沒有為即將到來的危機做好準備。轉變已經發生——未來已至。

在貢獻方面，討論同樣坦誠。傳統的維基百科編輯路徑——找到文章、點擊編輯、成為貢獻者——對許多人來說不再有吸引力。年輕用戶透過TikTok、Instagram、Reddit和其他線上平台分享他們的知識。 MediaWiki的網頁介面規則繁多、令人不知所措，甚至讓人望而生畏。這些並非只是「西方維基百科」的問題。在東亞、東南亞和太平洋地區，我們同樣感受到這些問題，有時感受更為強烈，有時則有所不同。

第二天：知識基礎建設問題

如果會議的第一天著重於用戶體驗，那麼第二天則深入探討了結構層面。維基百科在2月15日慶祝了其25週年紀念日——比我們會議最後一天晚了兩週——這為整個活動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背景：近四分之一世紀的自由知識。然而，人們對知識的掠奪性使用卻日益擔憂：人工智慧公司利用維基媒體內容訓練模型，卻不進行有意義的署名或回饋；旨在約束大型科技公司的監管框架，卻同時給非營利組織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阻力；以及資訊環境普遍向封閉的商業化轉變。

在對活動的反思中，Yongjin Ko 著重探討了更廣泛的維基媒體運動議題：未來25年，維基媒體專案的發展前景如何？ （請點擊此處閱讀Yongjin Ko的完整報告）這個問題因地域不同而意義各異。對於擁有全球最大網路使用者群體、語言多樣性極為豐富、且與數位基礎設施關係迥異的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地區（ESEAP）而言，「維持相關性」並非單一問題，而是諸多挑戰。

這一天，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多年來在印尼參與的關於開放文化數據的討論。我與維基媒體印尼分會以及包括印尼政府機構、印尼知識分享組織（Creative Commons Indonesia）和歌德學院在內的多個重要合作夥伴長期合作，共同探討開放文化資源；然而，認知差距、版權混亂以及阻礙發展的機構保護主義，與此次活動在全球範圍內討論的問題如出一轍。地方性議題同時具有全球意義——ESEAP區域樞紐的角色之一就是確保這些地方故事能在像這樣的場合與各位分享。

第三天：探索前進之路

會議的第三天的氣氛截然不同。經過兩天的聆聽和討論，我們被要求提出一個實驗方案。方案可大可小，可測試可不可測試，可「安全嘗試」又同時可以是實驗性的想法——總之，各種想法均可，無論近期是否可行，或者未來或許還不現實，但存在這種可能性，這些想法都可以帶回社群和專案中。

形式很有創意：在玻璃牆上貼滿便利貼（Jeromi回憶說那是「一塊非常大的玻璃」），與其他參與者交流想法，重新聚焦，然後圍繞共同的實驗方案組成小組。根據Jeromi統計，參與者提出了至少50個不同的實驗方案，其中23個發表在元維基上，涵蓋了各種各樣的挑戰。他與Daniel Sigge和Ruby D-Brown合作，開發了一個工具的概念，該工具可以識別那些熱門但過時的並急需更新的文章。這是一個實用且對社群有益的想法——這個想法直接源自於前兩天的討論。

我提出的實驗源自於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這個問題早在法蘭克福之前就一直縈繞在我心頭：那些從未被寫下來的知識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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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kiVoice——我在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的實驗

實驗是什麼？WikiVoice 是一個擬建的數位語言檔案庫，旨在保存口述知識：這類知識存在於口述故事、社群錄音以及使用人數遠超書寫人數的土著語言中。

核心理念： 在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期間，我與來自奈及利亞的 Tochi Precious 和來自印度的 Subhashish Panigrahi 共同創建了 WikiVoice 的概念模型。該實驗旨在建立維基媒體原生基礎設施，檔案管理員和社群成員可以在此管理音訊和視訊媒體，使用語音轉文字、字幕和翻譯工具將其數位化，並產生可引用的、帶有時間碼的參考文獻，這些參考文獻可以在維基百科、維基數據、維基共享資源以及其他維基媒體專案中實際使用。

為什麼這很重要？世界上大部分知識並非以文字形式存在。口述傳統、原住民語言、社群歷史——這些知識都是透過口述、透過長者、透過實踐代代相傳的。維基百科目前的引用基礎設施幾乎完全基於書面資料建構。這意味著，人類歷史上閱讀量最高的參考著作中，某些知識體係被結構性地排除在外。

WikiVoice 旨在改變這一現狀。我們希望這項實驗能夠基於 FAIR 原則（可查找性、可訪問性、互通性和可重用性）和 CARE 原則（集體利益、控制權、責任和倫理）構建，這些原則在處理歷史上被剝奪和歪曲的原住民和社群知識時尤為重要。

下一步？ WikiVoice 現已註冊為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的實驗專案之一。下一步是共同設計實驗路線圖，將這個理念付諸實踐，並確定如何將其推進到真正的專案中。

您可以在這裡關注該實驗：WikiVoice – 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的實驗追蹤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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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WikiVoice 讓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的對話變得更切身。在前兩天的討論中，我們探討了被排除在數位知識生產之外的社群、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地區（ESEAP）代表性不足、維基百科內容與世界實際認知之間的差距等等。當我們想到我們地區的土著居民時，這些抽象的挑戰就變得非常具體。他們掌握著關於自身土地、語言及社群歷史的知識——這是無可取代的，但在現行體制下，他們的聲音永遠不會出現在維基百科的任何條目中。他們擁有關於土地、語言和社區歷史的無可取代的知識，但在現行體系下，他們的聲音永遠不會出現在維基百科的條目中。

這同時是為什麼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區域樞紐參與此類活動的意義遠不止於擁有一個席位——重要的是，這些會議中產生的想法需要由其服務對象來塑造。

這次活動的另一個亮點是許多領導階層成員的出席。維基媒體基金會新任執行長Bernadette Meehan出席了這個會議。她全程以聆聽者和討論者的身份參與其中，而並非作為主題演講嘉賓。在我們短暫的交流中，當我問及她的新角色時，她回顧了維基媒體社群的活力以及我們運動的包容性。這正是我們努力保護和加強的文化，透過像WikiVoice這樣的實驗，我們試圖將其擴展到那些從未有機會貢獻的社群。

我的收穫

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並非為期三天的活動——這被設計為一個持續性進程的一部分，維基媒體基金會和維基媒體德國分會已明確表示，相關對話將於2026年全年持續進行，並融入年度規劃和更廣泛的維基媒體運動策略。

對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區域樞紐而言，我認為最大的收穫在於提升了可見度和話語權。我們地區有五位代表固然可喜，但也不足以全面代表這個區域的多元性：遍佈東亞、東南亞及太平洋整個地區中不同語言的維基媒體專案；致力於在資訊獲取存在顯著落差的國家中數位化文化遺產收藏的館聯社群；致力於將代表性不足的文字與語言帶入數位空間的語言社群；以及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仍做出非凡貢獻的志願者網絡。

Jeromi 對與一群「只要擁有足夠的意志力和執行力，就能撼動許多世界」的成員共處一室的體驗描述得非常貼切。這的確是我當時的真實感受。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匯集了豐富的經驗和高度的投入。我們每次黑客馬拉松、每次編輯馬拉松、每次開放資料討論都會提出同一個問題：如何將這種能量轉化為持久的成果？

目前，便利貼已從玻璃牆上取下——實驗正式啟動。讓我們共同期待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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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ESEAP 參與者的報告：

• Jeromi Mikhael： 理論到實踐的轉化：從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和 Wiki Cendekia 汲取的經驗
• Youngjin Ko：在維基媒體未來實驗室思考維基媒體運動的未來